在長江與沱江交匯的臂彎里,瀘州,這座以酒香浸潤千年的古城,不止有醇厚的窖藏。當人們談論它時,總繞不開“瀘州老窖”的芬芳,但在那氤氳的酒氣之下,其實還深藏著一片更為生動、更為感性的土壤——一個名為“原創文藝”的江湖,正以“瀘州論壇”為碼頭,悄然匯聚著風雅與熱望。
這論壇,并非高樓廣廈里的正式會議,它更像一種心照不宣的集結。可能在一間臨江的茶館,木桌竹椅,蓋碗茶香混著遠處飄來的酒糟氣息;也可能在某個隱于市井的獨立書店,書架間的空隙便是思想的甬道。參與者是散落在城市各處的“文藝分子”:有用鋼筆在稿紙上耕耘滄桑的詩人,有捕捉市井煙火與山水靈光的攝影師,有在帆布上涂抹心中塊壘的畫家,也有將老街故事娓娓道來的小說家。他們帶著各自的創作與困惑而來,讓“瀘州論壇”成了一個流動的、沒有圍墻的創作沙龍。
討論的主題,深深植根于這片土地的血脈。有人解析著瀘州河川文化如何在詩中化為流動的意象,有人探討忠山曉翠、海觀秋涼這些古老景致,如何通過現代攝影語言獲得新生。酒,自然是永恒的話題,但論壇里的創作者們,試圖穿透那醉人的表象,去捕捉“酒”所承載的更為復雜的情感:是窖池邊匠人手掌的紋路,是游子鄉愁里那一縷無法稀釋的醇香,也是這座城市在時代變遷中那份不變的、溫潤而堅韌的內核。他們將“酒魂”化入筆端、鏡頭與旋律,讓創作擁有了獨一無二的地理標識與情感溫度。
這里充滿了真誠甚至尖銳的碰撞。一首描繪長江的詩作,可能被指出意象過于熟稔;一組關于老城區拆遷的紀實照片,會引發關于記錄與抒情、冷靜與介入的激烈辯論。沒有絕對的權威,只有基于作品本身的切磋琢磨。正是這種“較真”,讓許多粗糙的靈感被打磨出光澤,讓孤獨的創作者找到了回聲與共鳴。許多合作由此萌芽——詩人與音樂人共譜一曲《沱江夜謠》,畫家根據本土作家的故事創作系列插畫,文藝的根系在這里交錯、蔓延,生出新的枝椏。
這個江湖也并非只有風花雪月。它同樣直面困惑:在流量為王的時代,沉靜的鄉土敘事如何找到讀者?本土文藝創作如何既堅守個性,又不失與更廣闊世界的對話能力?論壇中常有對此的憂思與探討,但這憂慮本身,恰是生命力的一種證明。它意味著這里的創作者并非沉溺于自賞,而是懷著熱切,試圖為自己深愛的土地,找到一種當代的、動人的文藝表達。
久而久之,“瀘州論壇”形成了一種獨特的氣質。它既有江湖的豪氣與直接,酒至酣處,揮斥方遒;亦有文壇的雅致與深邃,品茗論道,字字珠璣。它不生產喧囂的口號,只默默滋養著那些能沉淀下來的作品。或許,下一部打動人的瀘州題材小說,下一幅震撼人心的長江畫卷,其最初的靈光,就誕生于某次論壇上偶然的爭論或一句真誠的鼓勵之中。
這是一壇正在發酵的、名為“原創文藝”的新酒。它以瀘州千年的文化為窖泥,以創作者的熱誠為酒曲,在思想的碰撞與交融中靜靜陳釀。酒香不怕巷子深,這縷從論壇里飄出的、混合著墨香、顏料與靈感的芬芳,正逐漸成為瀘州除卻物質酒香之外,另一張值得細細品咂的文化名片。它告訴我們,這座城市醉人的,何止于杯中之物,更在于那涌動在人心深處、永不枯竭的創作之泉。